大渡河边的婴儿车 一名民盟新盟员的长征纪行
更新时间:202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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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当天,我们从成都出发,去安顺场。
孩子出生还不到半岁,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出远门。后备箱里塞着婴儿车、奶粉、保温壶和一整包尿不湿,妻子坐在后排看着他,一路念叨,这么小的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我说,就这一次。

安顺场在石棉县,大渡河中游南岸,离县城还有十一公里,是安顺彝族乡。车过了县城贴着河往西北走,山越收越紧,水声越来越清楚。
到渡口是上午。十月的大渡河比我想的宽,当年河面宽约三百米,站到岸边看,确实望得人心紧。水深流急,水面上一个漩涡接一个漩涡。九十一年前,中央红军就是在这里强渡过去的。再往前数,一八六三年五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也是在这里兵败覆灭。七十二年后,红军到了同一条河边。蒋介石放话,要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结果安顺场留下了“翼王悲剧地,红军胜利场”这句话。
我把婴儿车装好,把孩子放进去。他躺着,睁眼看天。渡口风大,江风一阵一阵,他先是愣住,然后哭。妻子抱出来哄,哄了半天才好。我就在这阵哭声里看河。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夜里,刘伯承、聂荣臻带先遣队冒雨急行军八十多公里,夜袭安顺场,缴下当地唯一一条没被敌人销毁的翘首木船。第二天早晨,红一团团长杨得志、一营营长孙继先挑出十七名勇士组成突击队,岸上火力掩护。神炮手赵章成手里只剩三发迫击炮弹,全打出去了,敲掉对岸的火力点。十七个人,就这一条船,分两批,冒着弹雨渡过去,抢下北岸滩头。
名单上排最后的叫陈万清,遵义"扩红"时入伍的,那年十六岁。他原本不在突击队里,是他自己坚决要求第一批渡河。
十六岁。我低头看婴儿车里的孩子,五个多月,刚哄好,又睡着了。他长大以后,会不会也有一个非上不可的时刻。这念头冒出来,被我摁下去了。先把眼下的奶喂好再说。

渡口旁边是红军指挥楼,一座晚清碉楼,当年刘伯承、聂荣臻就在里面指挥。再往里走是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二〇〇四年开馆,江泽民题写的馆名。馆后立着纪念碑,一九八三年建的,邓小平题写碑名。
馆里人不少。这里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今年国庆假期接待游客超过三万人次。馆内有一艘按一比一复原的翘首木船,长十米五,宽两米二。我把婴儿车推到船旁边,车与船几乎一样高。一条载过十七勇士的船,一辆装着几个月孩子的车,并排停着。妻子给孩子拍了两张照片,一张在馆里那挺机关枪前,一张在纪念馆大门外。她说,等他长大了给他看。我自己记住的,倒是船和婴儿车并排的样子。
孩子就在纪念馆里睡着了。灯光暗,他睡得很沉。我们放轻脚步,慢慢看展柜。船工的名字我看到一个记一个。强渡成功后,安顺场七十七名船工,人歇船不歇,七天七夜摆渡,把七千多名红军送过大渡河,为中央红军北上打开了通道。其中一位叫帅仕高,当时二十出头。如今他的孙子帅飞还在这边讲祖辈的故事。
出了纪念馆,在场镇上转了转。安顺村靠红色旅游做民宿和餐饮,船工的后代把大渡河边的石头做成文创卖给游客。路过安顺场八一希望小学,听当地人讲,这里的孩子上微党课要点名。"熊尚林!""到!""罗会明!""到!"九十一年前十七勇士的名字,被孩子们一声一声喊响。纪念馆每两年还从附近学校选十一岁的孩子当"小小讲解员"。
我在碑前站了一会儿。
今年我加入了中国民主同盟,是民盟四川省委会直属工委新联总支的一名新盟员。说实话,入盟的念头起初并不宏大。我在成都做能源数字化开发,天天跟电厂、数据、政策条文打交道,常碰到一线实际和文件对不上的时候,免不了发几句牢骚。有前辈听完了说,你这些牢骚,可以写成建议递上去。我这才知道,民盟有社情民意信息这条路,一个普通技术人员看到的问题,真能一层一层递到该看到的人手里。就为这个,我递了入盟申请。入盟这大半年,我一共整理报送了上百篇社情民意信息,被盟省委采用的有12篇,其中5篇还被省政协采用。牢骚变成了纸面上的东西,这种感觉不赖。
可站在碑前,想起盟史里写过的那些事,又觉得这点成绩算不上什么。民盟的前辈们当年也是站在这样一条河边、一个路口,做了自己的选择,从此与中国共产党风雨同舟。这四个字,是一群人把命放进了同一条船。一九三六年十月三大主力会师的时候,没有人给后来的我们留话,可这条河一直在这里。
黄昏时离开。孩子被江风吹醒过一回,又哭了一阵,妻子在车里抱着喂奶,喂完才睡踏实。我开车沿大渡河往回走,后视镜里的山一层一层暗下去。
妻子忽然说,下次来,等他会走路了,让他自己到碑前站一站。
我说,好。
车里静下来,只剩发动机声和孩子的呼吸声。这一条河,九十一年前渡过去的是一支军队;今天,我们不过推着婴儿车来了一趟。可那十七条命换来的,不就是能让一个不到半岁的孩子安安稳稳在河边睡一觉吗。
这样想着,车开进了夜色里。(供稿:民盟四川省委会直属工委新联总支二支部 姜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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