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为什么要写双流?那里可能是成都人的原乡
更新时间:2026-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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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成都哪里历史最老?答案或许不是锦江畔的少城,也不是金沙的祭祀坑,而是双流——牧马山北坡王家堰,那里的一把手斧将成都平原人类活动的起点追溯至距今约10万年前。而《山海经》里那句“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学界普遍认为其原型正是双流古称“广都”。双流并非简单的成都“南郊”,它是成都文明的出发点,是古蜀文明从神话传说走向历史现场的第一个落脚点。


(双流牧马山北坡王家堰遗址)
一、十万年人类印记彰显成都平原的“晨曦”
牧马山不是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成都平原边缘一条呈南北走向的浅丘台地,全长约35公里,横约11公里,最高点在今黄水镇善人坟(海拔592米),山脉源起金花镇,经双流、新津,止于彭山双河口。 民间有说法认为牧马山与《山海经》女几山有关,但学界尚无定论。它今天的名字"牧马山",其实是历代多个名称叠加后的"概称"。2022年5月至10月,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在双流牧马山台地北部王家堰遗址进行抢救性发掘,出土石制品80余件。测年显示距今约8.9万—10万年。这是目前成都平原腹心区域经科学发掘的年代最早的古人类活动遗址。这意味着,高山遗址(约4800年前)、宝墩古城(约4500年前)、三星堆(约3600年前)、金沙(约3200年前),这些文明里程碑的年代加起来,尚不及王家堰遗址年代的一个零头。这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文明史”起点(文明需具备城市、文字、礼仪性建筑等要素),却是成都平原人类活动史的“零公里”标。广都博物馆就建在牧马山台地中段,其“平原晨曦”展厅陈列着那把10万年前的手斧,它无声地证明:《山海经》所追忆的“都广之野”,有着深厚而古老的地质与古人类背景。

(双流牧马山北坡王家堰遗址)
二、“都广”即“广都”暗示《山海经》的地理密码
《山海经·海内经》载:“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播琴。鸾鸟自歌,凤鸟自舞。”“都广”二字看似费解,但历代注家多有说明。明杨慎《山海经补注》直言“黑水广都,今之成都也”;清郝懿行《山海经笺疏》指出“都广”乃“广都”的倒文;当代史学大家蒙文通在《略论〈山海经〉的写作时代及其产生地域》中更是系统论证:“《海内经》四篇所说的‘天下之中’是指今四川西部地区,都广即是广都,今四川双流县。”这些观点认为,《山海经》很大程度是巴蜀先民对自身文明原点的回溯,“都广之野”正是他们对“天地之中”的定位。三星堆青铜神树,恰是《淮南子》所载“建木在都广”的物化形态;蚕丛“纵目”的传说,又与三星堆纵目人像形成互证。扬雄《蜀王本纪》载“蜀王本治广都樊乡,徙居成都”,清晰地勾勒出古蜀王权迁徙的路径——先有广都,后有成都。遗憾地是樊乡具体位置已不可考。


(双流牧马山北坡王家堰遗址)
三、瞿上寻踪看古蜀第一都的农耕摇篮
双流在古蜀文明中的首要地位,在于它极可能是古蜀第一都“瞿上城”的所在地。《华阳国志》载蜀王“蚕丛,其目纵,始称王……劝农桑”。宋罗泌《路史》载“蚕丛纵目,王瞿上”,其注者罗苹明确指出:“瞿上城在今双流县南十八里。”尽管历代文献对具体里程有“南十八里”与“东十八里”的细微差异,但主流历史地理学界倾向于认定,瞿上城位于今双流牧马山西麓九倒拐一带。蚕丛选择牧马山台地立都,体现了极高的政治与军事智慧——台地高出平原30余米,背山面原、控水避涝;北望成都平原腹地,南控通往眉嘉地区的古道,扼守咽喉;黄土肥沃,受二江(郫江、检江)润泽,最宜开展农耕。这里是古蜀先民由游牧采集转向农耕定居的关键节点,也是古蜀王国政权建构的开端。

四、完整的考古序列表明双流是蜀文化的重要发源地
双流的文化厚度,还体现在它拥有贯通新石器晚期至战国时期的完整考古学序列,证明它是蜀文化不可或缺的发源地之一。通过系统考古调查与发掘,双流境内构建了清晰的古蜀文化时空框架:距今4500—4200年的河池、凌石桥遗址,属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宝墩文化;夏商时期的友邻桥遗址,出土了典型的三星堆文化风格陶器;商周时期的三官堂遗址,展现了十二桥文化的风貌;春秋战国时期的树包桥、彭镇遗址,则反映了晚期蜀文化的特征。这套序列表明,双流完整参与了古蜀文明演进的全过程,而非边缘补给站。
五、“古蜀三都”之一揭示广都的实业底蕴
双流在秦汉以降的地位,集中体现为它与成都、新都并称“古蜀三都”。《华阳国志·蜀志》言:“蜀以成都、广都、新都为三都,号名城。”汉武帝元朔二年(前127)置广都县,隋仁寿元年(601)避杨广讳,取左思《蜀都赋》“带二江之双流”更名为双流。

作为“三都”之一,广都创造了瞩目的实业成就:其一,相传李冰在广都开凿盐井,开启了蜀地井盐生产的先河,是古代盐业经济的重要发祥地;其二,双流是古代丝织业重镇,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出土的唐代“联珠对龙纹绫”,其墨书题记明确标注由“双流县”缴纳(折调),是世界纺织史上较早标明产地的珍贵实物,印证了双流织锦业的辉煌;其三,唐宋时期双流造纸业发达,所产“广都纸”质地精良,极有可能是中国最早纸币“交子”的重要用纸来源。盐、锦、纸——资源、手工业与金融创新三位一体,构成了古蜀文明坚实的经济基石。
六、二江双流凸显水文视野下的文化诗学
双流的文化特质,与其独特的水文地理密不可分。“双流”之名,源于境内水系丰沛、河道纵横之态,尤以府河(古郫江)与江安河(与古检江流域相关)为著。这种“带二江之双流”的地理格局,塑造了双流开放通达的文化性格。它北望成都、南控眉嘉、东联渝楚、西接邛雅,自古便是成都平原的水陆枢纽。
《山海经》描绘的“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的极乐景象,既是神话意象,也折射出古蜀先民对和谐、丰饶生活的向往。这种务实于农耕工商、又浪漫于神话想象的双重气质,沉淀为双流独特的文化底色。

(双流广都博物馆)
七、广都博物馆隐藏文明的现代回响
今天,广都博物馆已成为展示双流历史文化的集大成者。馆内近3000件文物,以“平原晨曦—广都樊乡—蜀郡名县—川中水埠—天府重镇”五大展厅,系统串联起双流波澜壮阔的历史。从10万年前的手斧,到4500年前的陶纺轮,再到唐代的蜀锦、汉代的车马俑,每一件文物都在诉说着双流在古蜀文明中的坐标:十万年人类活动起点 + 四千余年蚕丛瞿上立都史 + 《山海经》都广之野原型地 + 古蜀三都之一 + 井盐/织锦/造纸的产业高地。
结语
双流在古蜀文明中绝非“成都南郊”那么简单。成都其他城区多讲述城市的兴衰更迭,而双流讲述的是文明的源头。牧马山的手斧痕迹、瞿上城的夯土城基、广都县的盐井与蜀锦、二江之上的舟楫往来——古蜀文明最原初、最生动的面貌,都在这里留下了深刻印记。《山海经》之所以书写“都广之野”,是因为在古蜀先民的集体记忆中,双流是他们尚未命名为“成都”时的精神原乡。站在广都博物馆,凝视那把10万年前的手斧,我们仿佛能触摸到古蜀文明最初的脉动——从这里出发,走向成都,走向世界。(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李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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