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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奇发现:龙门山褶皱里的大禹家人“头像群雕”

更新时间:2026-10-10 浏览量: 

一、缘起:一杯红茶后的"看见"

今年秋天,我再次来到彭州市宝山村。这一次,我是来"发呆"的,因为宝山的最大特点是“呆养”(禅养、冥想)。上午十点半,我坐在宝山红茶馆二楼的露台上,面前一杯刚沏的宝山红茶,热气袅袅。红茶馆海拔大约一千五百米,再往上走几百米就是云上咖啡厅,海拔更高,视野更开阔。我选红茶馆,是因为这里刚好卡在一个"半山腰的黄金分割点"——不高不低,远近皆宜。

茶过两泡,我抬起头,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对面那片起伏跌宕的群山。然后,我愣住了。对面那道山梁,从东到西绵延数公里,轮廓线在秋阳下清晰得像一尊被放大的浮雕。我盯着看了大约三分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不是山。那是一张脸。

再定睛一看,不对,不是一张脸。是好几张脸,叠在一起,大大小小,仰面朝天,像一组天然的家人群雕。

二、辨认:大禹家人的"天然群雕"

我慢慢把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去,逐一辨认——

最东边,最大的那张脸,是大禹。仰卧着的,额头宽阔,鼻梁高挺,下巴方正,轮廓粗犷而威严。最妙的是"眼睛"的位置——两处山凹,一深一浅,像闭目沉思,又像仰天长啸。整张"脸"的长度大约对应山脊线上两三个峰头的距离,体量最大,居中偏东,像是这个家族的"主位"。

大禹左边(西侧),稍小一号的脸,是他的父亲鲧。鲧的形象在传说中悲壮而复杂——《山海经》说他治水失败被殛于羽山,三年不腐,最后被剖腹取出大禹。对面的山体在这里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弧度,像是眉头紧锁、面带忧戚的老年男子侧脸。轮廓不如禹那般方正,反而有些瘦削、嶙峋,像一块被岁月啃过的骨头。

再往西,更小一些、线条柔和的一张脸,是禹的母亲修己。传说修己"背剖"或"胸坼"而生禹,是上古圣王神话里最悲壮的母亲形象。对面山体在这里的线条忽然变得圆润,像是女性侧卧时脸颊的弧度。没有禹的刚硬,也没有鲧的嶙峋,是一种隐忍的、安静的柔。

修己旁边,再往西,有一张更小的脸——我猜是涂山氏。大禹的妻子,传说中"涂山之女",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时在家守望的那个人。对面的山体在这里收束成一个小巧的轮廓,像是在远处眺望丈夫归来的女子侧影。

大禹的右下方(东南侧),靠近山脚的位置,还有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启。禹的儿子,夏朝的开国君主。那张"脸"最小,线条也最模糊,像是还在襁褓中,又像是刚刚学会站立的孩童,仰面朝天,无忧无虑。

五张脸,一大四小,仰卧在龙门山秋天的阳光里。

三、四时观禹:光移景异,常看常新

我去过宝山村很多次,红茶馆、云上咖啡厅、玻璃栈道,四季都坐过。

第一次看见是惊艳,看三五回还认定,说明那道山梁的轮廓确实"稳"——不是某束光碰巧投出来的幻觉,而是山体本身的结构线就在那里,只等光线来"激活"。同一个角度,不同时辰、不同天气,五张脸呈现完全不同的气质。我慢慢摸出了一套"观禹时刻表"。

清晨·逆光肃穆。早上七点多,太阳从东边山头刚冒出来,光线从大禹那一侧迎面打过来。山脊边线被勾了一圈金边,大禹那张"大额头、方下巴"的轮廓最硬、最清晰,像一尊刚醒的石像。鲧那一侧偏在背光面,整个脸沉在暗影里,眉头皱得更深,像还在为治水失败的事耿耿于怀。早晨的群雕整体偏肃穆,像一家人在开晨会,谁都不说话。

正午·顶光明朗。中午十二点前后,太阳当头,顶光直灌。山凹里的阴影全打开了,五张脸的"眼窝""鼻梁""人中"全部暴露,立体感最强。这时候最适合带第一次来的人辨认——你指哪里他都能看清,不需要想象力打底。大禹的方下巴、修己的圆颧骨、启的小圆脸,在正午光线下清清楚楚,像有人拿刀把五官一笔一画刻进了山里。

午后·斜光温柔。下午三四点,太阳偏西,光线从侧面斜切过来。这时候修己和涂山氏那两段圆润线条最美——侧光把她们脸颊的弧度照得像在呼吸,柔得不像山,像两个女人在说悄悄话。启的小脸旁边刚好有一片矮灌木的影子,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孩子头上。午后是最适合拍照的时段,整组群雕像"全家躺着晒太阳",安详、松弛,跟早晨那种"出征前"的紧张感完全两样。

雨后·云送征人。雨刚停的时候最催泪。云雾从团山村那头、从清凉寺凸台后面慢慢升起来,像舞台上的干冰。五张脸半遮半露,大禹的额头先隐进云里,然后是鲧的眉骨、修己的颧骨……一张一张,像大禹一家站在雾里,目送他下山治水。你低头看,脚下就是清凉寺那道一百零八级台阶,是誓师台,是出征地。抬头看,对面山上父母妻儿在云雾里送他。那一刻你会觉得——三千年前那个早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从红茶馆看是"全家横排",上云上咖啡是"拉近、分五官",到玻璃观景台是"退高、看他们躺在整个龙门山怀里",再低头是誓台。四个位置、四种光线、四种心情,但五张脸始终在那里,不增不减。

四、这不是科学,这是"看见"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望夫石效应",是主观投射,是pareidolia(空想性错视),是大脑在随机图案中强行找人脸。对,你说得对。但我不在乎。龙门山这道山梁,在地质学上就是褶皱山,是印度板块撞过来挤出来的。对面那些峰头、凹地、脊线,是亿万年造山运动的产物,跟大禹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科学事实,我认。但科学解释不了为什么偏偏是五张脸,偏偏是一大四小,偏偏最大的那张像威严的中年男子,偏偏旁边有柔和的女性和稚气的孩子。科学解释不了为什么这组"群雕"的构图,恰好暗合了中国人对"大禹家人"的集体想象——父、母、妻、子、禹本人,一个完整的上古圣王家族谱系,以仰卧的姿态安放在龙门山的褶皱里。科学解释不了为什么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后背会起鸡皮疙瘩。更解释不了为什么我后来去了那么多次,每次都还是觉得很对,就是他们。所以我不打算论证什么。这不是论文,不需要对照组、不需要p值、不需要同行评议。这就是一个站在半山腰喝茶的人,抬头看见了对面山里的秘密。就像你站在黄山看见"仙人指路",站在桂林看见"九马画山",站在乐山看见大佛——你不会追着地质学家问"这块石头为什么恰好像佛"。你只会站在那里,觉得天地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大禹家人的群雕,也是这样。

五、玻璃观景台上的俯瞰:清凉寺誓师台

看完对面山梁上的"家人群雕",我顺着山脊线继续往高处走。经过一段野猴出没的林道——几只藏酋猴蹲在栏杆上晒太阳,见了人不躲,反而歪着头打量你,像是在审查"你有没有资格继续往上走"。过了猴区,就是玻璃观景台。

站在玻璃观景台上,脚下是透明的,心跳会漏半拍。但你忍住低头看脚底的冲动,把目光往前推、往下推——往下一看,团山村清凉寺的全貌扑面而来。寺前那道台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寺门,一百零八级,气势逼人。但从平视角度看,它只是一条"长台阶";从玻璃观景台的高处俯瞰,你才真正看清它的全貌——那不是普通的台阶。那是一处巨大的凸台。

整座凸台依山就势,从山体中硬生生劈出来一块平整的台地,前方可瞰湔江河谷,后方靠山,左右有脊线环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托着清凉寺。台地面积不小,上面能容纳一个小村的人。从高处看下去,它的轮廓方正、开阔、有仪式感——这就是大禹治水出征前的誓师台。你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大禹站在凸台中央,面前是黑压压的族人,身后是龙门山的群峰,对面山梁上父母的脸、妻子的脸、儿子的脸沉默地注视着他。他举起耒耜,对着湔江的方向立誓——"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朕德不嗣,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

这是《史记·夏本纪》里的话。他站在凸台上说这些话的时候,脚下是湔江的源头之水,身前是等待他疏浚的九河,身后是他的家族——以山为碑、以天为盖。

后来他治水到了都江堰,再后来到了天下九州。但出征的第一站,誓师的第一台,就在脚下这块凸台上。清凉寺后来建在这里,也许不是偶然。佛家选道场,讲究"地脉灵气",而这块凸台,三千多年前就已被一个男人的誓言点燃过。

六、为什么是宝山村

宝山村这个地方,这些年靠集体经济出了名。但很多人不知道,它恰好卡在龙门山脉的"腰眼"上——往上是九峰山、太子城,往下是湔江河谷、彭州平原,被誉为“新时代的香格里拉”。大禹治水的第一条江就是湔江。湔江从太子城发源,穿过龙门山,在关口冲出山口,散作九河,灌溉广汉平原,最后汇入沱江。三星堆就在湔江下游的鸭子河畔。宝山村,就是大禹从"山中"走向"平原"的转折点。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出征治水,在这里告别家人,然后走向天下,走向九州。所以,从宝山红茶馆、从云上咖啡厅看过去,对面山梁上那组"大禹家人群雕",与其说是自然奇观,不如说是这片土地对那段记忆的漫长回响。山体不会说话,但它把故事刻进了褶皱里。你站在半山腰,喝一杯红茶,抬头,就看见了。

下山的时候,我想起《尚书·禹贡》的第一句话——"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大禹划分土地,顺着山砍树开路,给高山大河定了名字。三千多年后,一个喝茶的人坐在他出生的山里,抬头看见了他的脸。这大概就是中国人说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李后强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文章来源:时代天府  文章作者:时代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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