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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音与问脉:丽江文昌宫寻踪

更新时间:2026-10-30 浏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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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帝君”这四个字,对于世代守望在蜀道翠云廊起点——文昌祖庭七曲山大庙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香火与文脉。信仰的种子一旦随风飘落,便会在他乡的土壤里,长出形态各异却同根同源的枝叶。带着这份执念,我们辗转高黎贡、苍山、哀牢,最后在丽江的蓝天之下,展开了一场关于文昌宫与洞经古乐的密集寻访。

从白沙的乡野到狮子山的城郭,再到深夜的古城,这是一次跨越地理与时间的文化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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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白沙的伴生与烟火:隐于壁画的帝君(上午)

清晨,白沙古镇的阳光毫无遮拦。我们来到白沙壁画博物馆前,首先攫住视线的,是广场上那几棵巨大的柏树。树顶虽已枯槁,但四周枝条依然青绿,犹如这片土地上古老而坚韧的文化。

我们在门口与壁画博物馆同仁汇合。初入其中,甚至产生了错觉,以为这占地广阔的院落便是整个博物馆。直到转过广场,才恍然大悟:白沙的文昌宫并非孤立存在,它是整个白沙壁画博物馆宏大拼图中的一块,尽管它拥有着极其醒目、突出的木构殿堂。 大门朝向似乎并未完全取正,而是错落于广场一侧,带着几分乡野的随性。

步入文昌宫正殿,最让我们欣慰的是,这里的《文昌帝君简介》展板做得相当规范,基本无误地梳理了帝君本名张亚子、迁居七曲山、元仁宗敕封“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的源流。只是细看之下,把张亚子写成了“唐朝越西人”。陪同的工作人员还略带抱歉地指出,下方的英文翻译出了些纰漏(如将“越西”译为Yue Shang,拼写WenChang为WenChangn等)。展板上有一句话颇为有趣且真实:“由于历代帝王的大力推荐,文昌帝君比孔子还要受读书人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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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沙,我们真切感受到了信仰在民间的鲜活。一群从成都结伴而来的游客,看到我们手提印有“梓潼”“文昌”字样的口袋,主动上前攀谈。其中一位女士兴奋地分享,她的闺蜜曾专程去七曲山大庙求姻缘,祈祷找个聪明能干、帅气多金的伴侣,竟真的如愿以偿。这次回去她也打算去看求一求什么,今天在他乡的文昌宫偶遇四川老乡,而且来自文昌祖庭,觉得格外亲切。这种带着泥土气息的求索,正是文昌信仰走入普罗大众内心的通道。

随后,我们与馆方进行了座谈,也补足了这里的“硬知识”。

这里拥有琉璃殿与大宝积宫。琉璃殿建于明永乐十五年(1417年),由木氏土司木初建,其下檐斗拱采用了极为罕见的“三幅云代瓜拱”,建筑学家刘敦桢惊叹其“无有早于此殿者”,殿内留存明代早期壁画16幅;大宝积宫建成于明万历十年(1582年),壁画面积达61.23平方米,是丽江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壁画。

这里更有多民族留下的笔触。壁画由汉、藏、纳西、白等民族的画师共同绘制,融藏传佛教密宗、汉传佛教与道教故事于一体。

这里人气火爆,深受游客青睐。作为1996年公布的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今每年有五、六十万人次涌入。馆方投入6 000余万巨资,在壁画数字化工程上的努力令人印象深刻。既满足了市场需求,更保护了宝贵不可再生文物,让其实现“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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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狮子山:城郭的守望 (傍晚)

结束白沙的调研已近下午四点。原本行程即将结束,但有熟悉丽江的朋友力荐:“大研古城狮子山上的文昌宫,值得一去!”

文昌宫五点闭馆,在文旅部门的紧急协调下,保安答应在山上等我们,无论多晚。丽江文旅这份对文化调研的支持,令人动容。打车狂奔至狮子山,当那座几经迁建的文昌宫映入眼帘时,所有的疲累都烟消云散。

文昌宫集儒、道、佛于一体,三教于一殿,内供奉东巴教、佛教、道教诸位神仙和菩萨,殿正中主奉的是文昌帝君。大殿前的院落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扭曲着躯干伸向天空的古树,与黑底金字的“文昌宫”匾额相映成趣。门柱上悬挂着一副黑底白字的楹联:“文昌已展新风貌,品位犹存古色香”。短短十四字,道尽了此地的地理风貌与文化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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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山文昌宫的墨书碑记,为我们揭开了它正统地位的历史密码:

碑文清晰记载:“丽江狮子山文昌宫……是古城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清乾隆《丽江府志略》记载‘文昌宫在古城西门内,雍正元年知府杨馝迁建’……据历史资料记载,清道光十年,文昌宫迁建于狮子山。咸丰年间毁于战火。光绪三年知府许其翔重建大殿,其后殿及左右两厢房等由郡民筹捐公修。”另一块碑文则明确了其功能:“历史上每年二月初三在该宫内由地方长官、乡绅及读书学子进行盛大的祭祀……祈求地方文风昌盛、人才倍出。”

在这里,文昌信仰不再是草野间的随性祈福,而是伴随“改土归流”与科举制度扎根边疆的国家礼制。

如今的狮子山文昌宫,部分区域与大研安缦(Aman Dayan)酒店相连。我们在半山腰的安缦看到了活态的文化传承。宣传册上详细罗列了纳西非遗:勒巴舞、剑舞、热美蹉、纳西古乐。我们与身着传统服饰的非遗传承人合影,并了解到每周三、周六晚六点,这里会为客人准备专属表演。

恰逢周三,临近六点,工作人员已经为表演摆好了观众坐的椅子。机缘巧合,我们在狮子山文昌宫内,等来了一场纳西古乐的表演。演奏者是市场化的艺术团队,但那份对艺术传承的专注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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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住主持表演的纳西族小伙小和,问他:“你知道你们的洞经古乐,源自哪里吗?

他愣了一下。我告诉他,纳西古乐有着明确的传承与谱系,而它的源头之一,正是来自梓潼七曲山的文昌祖庭。看着小和眼中的震动,我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纠缠与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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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丽江纳西:来自七曲山的回响(夜晚)

草草吃了一碗米线充饥,晚上八点,我们赶到了大研古城内由宣科先生创办的大研纳西古乐会。

听说我们来自梓潼七曲山文昌祖庭,迎宾的小姐姐格外热情,她们知道,这里的纳西古乐与七曲山渊源极深。

这是一场令人震撼的演出。台上只有16位演奏者,但主持人特别介绍了其中几位老者:一位87岁,一位82岁,还有一位80岁。当音乐响起,仿佛云里雾里飘落,悠远缥缈。我们听到了《八卦》——相传为唐玄宗所作的曲目,那古朴的旋律仿佛将人拉回了盛唐的宫廷与蜀道的栈阁。虽然时值淡季,台下仍有几十个人,老者们依然一丝不苟地吹拉弹唱,历史的魂魄在灯光下起舞。

而我们听来,另是一种风景。有亲切,有感动,有自豪,更多了一份弘扬好“大洞仙经—洞经古乐”的沉甸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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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尾声:彝族司机的叹息与市井

从古乐会出来,已是九点多。打车回机场附近的酒店,开车的是一位彝族杨姓师傅。在深夜的车厢里,他向我们敞开了心扉。

他说,以前在老家,只要吃饱饭就没有啥子压力;现在出来跑车,虽然能多挣点钱,但车贷、房贷跟着就来了,压力反倒更大了。两个儿子,天价彩礼在等着,各种人情往来不堪重负,最近两年花了26万,好在大儿子曲靖师范毕业已当上老师,小儿子大专毕业也已找到工作……他跟我们讲了许多彝族的习俗,言语间既有对传统的眷恋,也有被现代生活裹挟的无奈。

到达酒店已近十点。一天的奔波,从白沙的古柏到狮子山的绝壁,从博物馆的座谈到深夜的洞经古乐,再到彝族司机的叹息,和靠读书能够自食其力,这个关于“文昌宫”的调研,最终落脚在了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人身上。

回顾这一天的行程,我们看到了文昌文化的三种形态:

在白沙,它是伴生与包容的,它与藏传佛教、纳西东巴文化交融,接受着四方游客的祈愿;

在狮子山,它是正统与官方的,它俯瞰着整座丽江城,承担着教化一方的重任;

在深夜的洞经古乐中,它是高雅与坚韧的,它活在八十多岁老艺人的指尖,回荡在来自七曲山、来自唐玄宗的《八卦》古曲中。

文昌文化绵延千百年,伴随科举废除沉寂,又伴随高考等人才选拔的模式复兴。彝族出租车司机的故事是一个隐含的注脚。

七曲山是文昌的祖庭,是根;而丽江的文昌宫,是枝叶。文昌帝君从四川盆地走向滇西北高原,靠的不是神通,而是千百年来,那些走在茶马古道上的商贾、远赴边疆的流官、渴望知识的学子,以及无数用双手创造历史的普通百姓。这,才是文昌信仰最深邃、最动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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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四川省社科院/石明)


文章来源:时代天府  文章作者:时代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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