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天府
网站首页  时代天府 振川兴旅 乡村振兴 巴蜀文化 科教兴川 川渝新声 环保能源 品牌四川 商会公益

宝山村——新时代的香格里拉

更新时间:2026-10-08 浏览量: 

1933年,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中,为满目疮痍的西方世界虚构了一个“香格里拉”——雪山环抱、与世隔绝、居民极长寿、万物和谐共生。近百年来,无数人揣着地图在喜马拉雅深处寻找它的GPS坐标,有人说是稻城亚丁,有人说是迪庆中甸,有人说是尼泊尔木斯塘。但我认为,他们都找错了方向。真正的香格里拉,从来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地理坐标,而是一群人用半个多世纪的接力,在废墟上亲手建出来的共同富裕实景。今年国庆,我站在彭州龙门山镇宝山村的观景台上,俯瞰湔江从龙门山深处奔涌而出、在峡谷里转弯的地方,忽然明白——这里,才是新时代该有的香格里拉。宝山村不仅具备文学香格里拉的全部特征,更赋予了它新时代的全新内涵。

文章配图-1

(一)小说香格里拉的特征:乌托邦与桃花源

“文学香格里拉”通常有两层用法:一层是希尔顿《消失的地平线》及藏传“香巴拉”传统里的理想国意象,一层是云南迪庆/横断山藏地作家群对香格里拉的地域书写。合起来看,其核心特征可归纳为以下几方面——

1. 空间:与世隔绝的雪山秘境。小说与传说都把香格里拉放在“进不去、出不来”的边界地带——蓝月山谷、双层雪山环抱、莲瓣状区域、隐秘通道“地之肚脐”;自然元素固定为雪山、冰川、峡谷、森林、草甸、湖泊,常配金矿、纯净空气。这种“可达但极难达”的地理,让它既是具体风景,也是“远方”的隐喻。

2. 社会:适度、和谐、无纷争的乌托邦。希尔顿笔下的运行法则是“适度/中庸”:不纵欲、不极端,对欢乐也保持分寸;各教派、各族人共处,基督教堂、佛寺、道观、儒祠并列。整体指向无战争、无贫富嫉恨、自给自足、安居长寿——被视为西方伊甸园/乌托邦”的东方变体。藏经香巴拉版本更纯粹:无病无灾、无阶级、常年花开五谷丰登、人寿以百千计。

3. 时间:长寿、停滞与“慢生活”。文学香格里拉最反常的是时间感。居民极度长寿,大喇嘛、洛岑/罗珍式人物外貌年轻而实际年迈;节奏“慢慢来”,以静观、冥想、艺术消磨漫长岁月。但这也带出乌托邦阴影:长寿常以失去自由、封闭秩序为代价,离谷即速老——所以它不全是甜梦,也有“永生陷阱”的冷面。

4. 精神:多元宗教+东方智慧救西方焦虑。原型混合藏传佛教香巴拉、道家无为、儒家中庸、基督教慈善。大喇嘛/高僧作为智慧化身,用对话而非说教输出“激情的枯竭是智慧开始”“怀疑是信仰基础”等命题;在两次大战、大萧条背景下,它承担“为西方文明保存火种”的诺亚功能。换句话说,文学香格里拉不是单纯风景点,而是对工业主义、战争、物质主义的反题。

5. 叙事:神秘、梦幻、半因果。迪庆/藏地当代书写另有一套“地方化”特征:神秘与魔幻并重——梦境找“桥”、天珠不老、绿松石造成时空错位、会飞老人,用“半因果”而非严格现实逻辑;多重视角实验——儿童视角、第二人称、叙述者突变;藏文化内核——雪山、经幡、茶马古道、独克宗、香巴拉观念作为默认语境;乡土与女性守望——女作家群写故乡、自然、乡愁、生命哲思,语言质朴而有节律;现代性问题——不只唱净土,也写现代化进程中藏族青年的挣扎、失根、重新寻根。

6. 符号功能:从小说意象到文化品牌。希尔顿后,“香格里拉”脱离具体地名,成为“理想乡”代名词;1990年代起云南中甸改名、川滇藏“大香格里拉”旅游、阿来《寻找香格里拉》等又把它从乌托邦拉回历史现场——洛克探险、东巴文、茶马古道、土司/寺院/民族互动都进来。所以当代“文学香格里拉”往往兼具两面:外人看是净土想象,本地写是边地实录。

简言之,隔绝雪山+适度无争+长寿慢时+多教共存+梦幻叙事+现代反思,就是文学香格里拉的基本盘。以此为镜,反观宝山村,我们会发现,新时代的香格里拉不仅是文学想象的落地,更是奋斗现实的升华。

文章配图-1

(二)从“光棍村”到“西部第一村”:香格里拉不是天生的

小说里的香格里拉,有现成的蓝月山谷,喇嘛们只需守护即可。宝山没有现成的蓝月山谷,但有太阳湾、回龙沟——同样层峦叠嶂、与世若即若离,是宝山人自己命名的"爽谷"。上世纪70年代以前,这里山高路险、土地贫瘠,村民每人每天只有6分钱,一年口粮71斤,国家每年要返销18万斤粮食才能让大家活下去。“光棍成片”不是文学修辞,是真实写照——穷得娶不上媳妇。香格里拉的地基,是宝山人一锹一镐刨出来的。

老书记贾正方,年轻时在地质队被炸药炸伤双眼,后来双目失明。但他“眼盲心不盲”——每天坚持听人读书读报三小时,不肯被时代落下。就是这位盲人书记,带着全村人用五年时间、全凭手挖肩扛,在陡峭荒坡上硬生生凿出近800亩梯田,把贫瘠荒山变成稳产良田,终结了宝山吃不饱饭的历史。

改革开放后,宝山以1600元微薄资金起步,办矿场、修电站、兴工业。从马松岭铜矿净赚5万元的第一桶金,到建成当时全国最大的村级水电站桂花树电站,再到走出彭州到阿坝州投资开发水电,宝山一步步从温饱迈向小康。1994年,宝山村成立宝山企业集团,从最初的村办集体企业逐步发展成为村民、职工参股的现代化股份制企业。到2026年,宝山集团旗下坐拥26家企业,集体资产累计127亿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全省第一,综合发展水平位列全国第13位。家家住别墅,户户有轿车。这不是资本下乡造的“假古董”,是村民自己一锹一镐刨出来的共同富裕。

小说里的香格里拉靠的是“与世隔绝”换长寿,宝山的香格里拉靠的是“与世相争”换尊严。前者是逃避,后者是创造。这才是新时代香格里拉最本质的不同。

(三)27.8亿废墟上的誓言:香格里拉的真正底色是韧性

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香格里拉能躲过外界战乱,靠的是地理屏障。宝山没那么幸运,虽然没有战争,却有地灾。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与震中映秀仅一山之隔的宝山村,遭遇了灭顶之灾——54位村民遇难,95%的房屋倒塌,7078间房屋化为废墟;26家企业全部受损,17座电站毁了14座,经济损失27.8亿元。

时任村支书贾正方,这位年过七旬的盲人老书记,让人搀扶着蹚水过河、步行回村。他看不见眼前的废墟,却从村民的哭声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惨烈。但他强忍眼泪,在废墟前举起右手,带领全体村民庄严宣誓:“与宝山同生死、共患难,三至五年,一定重建一个比原来更好的新宝山!”

震后第三天,党员干部带领村民,硬是靠双手从废墟里把发电机刨了出来。连续奋战72小时,装机100千瓦的帐篷电站成功发电。村民们打开电视,看到军民抗震救灾的画面,在泪水中重新燃起希望。到2009年,宝山村生产总值便恢复到了灾前水平。2018年震后十年,年人均收入达72093元;2024年村民职工人均收入突破8.5万元。

这就是“震不垮的宝山”。小说里的香格里拉靠雪山屏障躲避战火,宝山的香格里拉靠的是一种更硬的东西——基层党组织战斗堡垒下,两千多村民握指成拳的集体主义韧性。这种韧性,比任何地理屏障都可靠。

(四)从“靠山吃山”到“养山富山”:香格里拉的生态觉醒

希尔顿笔下的香格里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不极端、不掠夺。宝山人明白,这种和谐不是天生的,而是人造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他们也走过弯路。上世纪80、90年代,矿场、建材厂、金属加工厂撑起了集体经济的半壁江山,但也留下了生态欠账。汶川地震后,贾正方和村两委做了一个痛苦但清醒的决定:关闭污染型中小企业,将工业企业外迁,发展旅游、康养等可持续新型产业。这不是轻松的选择。当时有村民炸了锅:“把厂迁到外地重建,以后靠什么生活?”但村两委算的是长远账——产业结构必须调整,宝山村才有新出路。

文章配图-1

从“靠山吃山”到“养山富山”,宝山完成了第三次生态创业。如今,宝山村森林覆盖率达95%,林草覆盖率升至89%,累计投入3000万元建设人工湿地和污水收集处理系统,实现污水零排放。依托海拔1100米至4200米的立体山地落差,太阳湾景区坐拥国家森林公园、国家地质公园、大熊猫国家公园三重生态名片。春赏千亩梯田蔷薇花海,夏享20℃天然空调避暑,秋观万亩彩林油画,冬泡富含氟、锶、偏硅酸的龙门山地下2500米深层温泉。这不是“开发自然”,而是与自然签下的郑重契约。

文章配图-1

(五)山谷里的“原住民”:香格里拉的生命共同体

小说里的香格里拉有喇嘛诵经、长老智慧。宝山则以另一种方式兑现了这种多元与厚重——回龙沟里有登记佛教场所龙门寺,太阳湾山腰有新建道教景观龙门观,佛道并存,香火与山气相融。而宝山最特别的"长老",则是太阳湾生态猴区里那群藏酋猴——猕猴属里体型最大的中国特有种,短尾巴、大个子、眼神沉稳,蹲在枝头看你的样子,像极了蓝月山谷里审视远客的长老。130多只,分属五大家族,由一只红脸猴王统领。它们有选举、有纪律、有集体育儿、有仪式化惩戒、有自己的“语言”和傍晚的“合唱”。它们准时上下班,有分工有轮岗;它们得了“三高”会被单独配低糖餐;它们识字、骑车、拉货、跨栏。三年不忘一弹之仇,三年不忘一果之恩。这种恩怨分明,不是条件反射,是情感的记忆,是道德感的萌芽。

国庆那天,我蹲在太阳湾的石头上,和一只小猴子对视了很久。它歪着脑袋看我,我也歪着脑袋看它。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恍惚——如果达尔文是对的,那它歪头看我的眼神里,大概也藏着某个远古的下午:某只猴子第一次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离开的树。我们隔着几百万年对视,它没认出亲戚,我也没认出来路。它们替我们守着那扇通往香格里拉的门——不是地理之门,而是时间之门,是篝火尚未点燃、工具尚未打磨、杀戮尚未成为本能的那个黄昏。真正的香格里拉,不是没有猴子打扰的清净,而是人猴共处、各得其所的从容。宝山做到了。

文章配图-1

(六)“中国爽村”:香格里拉的当代汉语翻译

如果说希尔顿用英语虚构了“Shangri-La”,那么宝山人用三千年前的甲骨文,为它找到了最精准的汉语对应——“爽”。甲骨文的“爽”字,一人双臂舒展,腋下火光跃动,本义是“明亮”与“畅快”。2023年,《中国爽村宝山宣言》在宝山村发布,宣示了“爽学”的六大主张:爽是生命的光亮,爽是生产的未来,爽是生灵的哲学,爽是生活的本能,爽是生养的核心。这不是肤浅的享乐主义,而是“人的全面发展”的微观实践。

在宝山,“爽”是一套完整的感官哲学——视觉上有瀑布、彩林、雪山、野猴;听觉上有山泉鸟鸣的天然白噪音;嗅觉上有竹海负氧离子和柴火饭香;味觉上有山珍土产和麻辣烧烤;触觉上有老木头的温度和温泉水的轻柔包裹。

更重要的是,“爽”在宝山从来不是独奏曲,而是交响乐。宝山村党委书记贾卿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爽不是低俗娱乐,是人与自然签下的契约;共富,是这份契约里最重的砝码。”我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对“新时代香格里拉”最好的定义——不是逃离文明,而是重新发明文明。

合作社分红大会上群众的笑颜,民宿主客围炉夜话的融融暖意,村规民约里“砍一树补十苗”的质朴法则,60岁以上老人领“茶水费”、全额报销教育医疗的集体兜底——独爽不如众爽,这才是香格里拉“适度不极端”哲学最接地气的当代实践。

(七)回家的时候,我终于读懂了香格里拉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游客渐稀。湔江在峡谷里安静地流,夕阳把层层梯田染成金色。我忽然想起《消失的地平线》的结尾——那个年轻人拼命想找回香格里拉却再也找不到,因为飞机一落地,坐标就乱了。

但宝山不会迷失。它离成都只有90分钟车程,离我们的基因只有五百万年距离,离中国式现代化的答案只有一代人的奋斗。小说里的香格里拉,是乱世里西方人逃避现实的乌托邦;宝山这个香格里拉,是和平年代中国人亲手建出来的共同富裕实景。前者靠想象,后者靠奋斗。前者在地图上找不到,后者在湔江的源头处,坐标清晰,触手可及。

真正的香格里拉,不在喜马拉雅的雪山上,而在宝山人“敢想敢干敢为人先”的骨头里,在贾正方心明如镜的坚持里,在震后72小时刨出发电机的双手上,在每一户村民年底分红的笑容里。山、水、风、食、人,五爽交织。这就是新时代的香格里拉。(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李后强)


文章来源:时代天府  文章作者:时代天府 

上一篇 : 绵阳城市学院与安州区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签署校地合作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