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就"巴文化高地建设"谈一些想法。我和我的研究团队一直认为，巴文化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重要支流，其独特的生存环境与人类学基底，深刻参与了巴蜀文明乃至长江上游区域的历史塑形。但有几个重要问题值得深入思考，现提出来供学界批评指正——

1. 为什么巴人总是不把自己当人而当蛇？这可能是——受了东汉许慎《说文解字》的影响，但许慎没有看到甲骨文的“巴”字（人形），不怪他。如果“巴”就是“蛇”，谁敢亲近，发展滞后成为必然；
2. 为什么党中央多次强调大力发展量子科技而国内社科界不愿接受量子思维、量子观念？这可能是——国内有些学者思维还停留在“牛顿范式”时代，这至少落后世界100年，无法跟上国际前沿理所当然；
3. 为什么叫“巴蜀文化”而不叫“蜀巴文化”？这可能是——战国之前巴人比蜀人强大，在丛林法则和冷兵器时代，忠勇尚武的长臂巴人作战更厉害，占据领土更广大；
4. 为什么“巴”与“蜀”难以区分和难以分离？这可能是——自古巴蜀是一家，同地同天，山水相连，文化相融，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5. 为什么学术研究是“蜀强巴弱”， 现在有“蜀学”而无“巴学”？这可能是——巴人重武轻文，对自己的历史挖掘不深，对自己的文化梳理不够；
6. 为什么只研究“两坝（罗家坝、城坝）文物”的价值而不探索其来源？这可能是——思维偏差或者方法失误。那些兵器和生活用品是军队在达州本地生产的、还是从外地带（买）来的，应该搞清楚，这是生根问题；
7. 为什么在重大时间节点都有巴人身影？比如周灭商、川陕革命根据地等等。这可能是——巴人忠勇善战，不胜不休，巴人也许是世界上最早的“雇佣军”或“野战军“；
8. 为什么不研究巴文化的基因、血型和气质是什么？这可能是——缺乏生物学常识、不了解逻辑学。只有基因才是鉴别事物的唯一指标，只要基因相同就一定是同一个东西；
9. 为什么中国有史记载的第一位女性企业家是巴人寡妇清？这可能是——巴人智勇双全，男性尚武、女性善商，“雄起”“巴适”“盐巴”“巴食“等也许都来自巴人；
10. 为什么不深入研究巴文化高地建设与经济发展高地建设、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发展能级提升的协同关系？这可能是——积累不够、沉淀不厚，还有个别偏见、固执，学术与发展断裂、文化与经济割裂的问题必须解决；…等等。

总之，巴文化高地建设还有许多基础性、根本性、关键性、实质性问题需要深入研究。

长期以来，学界对巴文化的研究多停留在考古学分期与文献考据层面。我们试图回答更深一层的追问：支撑巴文化数千年绵延不断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我们提出"文化生物基因"这个概念，不是为了把文化还原为碱基对，而是为了揭示一个关键事实——地理环境、生计压力、身心适应、仪式固化、方言与身体技术的代代传递，构成了一套比文献更"顽固"的传承机制。

量子思维就是概率性思维，具有叠加性、跃迁性、隧穿性、纠缠性、参与性、整体性、退相干性等特点，遵循薛定谔方程，从不确定性中把握确定性。从量子思维的角度看，“点”可能有半径、“线”可能有值域，巴文化传承机制更像是一种量子信息的隐形传态——文化基因不是静态的碱基对序列，而是处于叠加、纠缠与隧穿中的动态量子场，它跨越时空，在每一代巴人身上重新"坍缩"（从多种可能性变为一种确定性）出鲜活的文化表现。

一、我们关于巴文化研究的主要工作

第一，推动巴文化研究机构建设。 2020年6月16日，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巴文化研究中心在达州成立。我们多次到达州渠县土溪镇等巴文化核心区专题调研，用"离合体"方法和古天文知识探讨汉阙沈府君的主人究竟是谁，初步推测是东汉永昌太守巴郡宕渠人沈稚，成果发表在《中国西部》杂志和《达州日报》等媒体，产生了较大影响。

第二，推动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 我们在2020年就向国家相关部委报送《关于建设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议》，并出版《长江学》专著。我们认为，山水之城孕育出的巴渝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是多元一体中华文化的重要构成单元，更是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主战场"。长江与黄河"双联体"构成中华民族文化基因（DNA）双股螺旋结构，具有遗传、变异、修复、重组、连锁等特征。后来我们撰写出版了《长江国家文化公园100问》等。

第三，推动《四川江河纪》撰写。 这部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的综合性著述，是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重大课题项目成果。我们认为，江河是文明之源，为江河立传就是为文明立传，为巴蜀江河立传就是为巴蜀文化立传。巴蜀文化是伴水而生的文化，以岷江、沱江、嘉陵江、雅砻江水系为文化走廊，形成扇形辐射状的文化通道，使巴蜀文明成为一个天然共同体。后来又陆续撰写出版《蜀水》《都江堰学》《成都河流的故事》等等。参与四川加快建设“四江六港”（长江、嘉陵江、岷江、渠江，泸州港、宜宾港、乐山港、广安港、南充港、广元港）打造长江上游港口大省和西部水运强省等谋划规划。

第四，推动巴蜀文化旅游走廊建设。 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文旅融合高峰论坛上，我们提出打造世界级巴蜀文化旅游走廊要做到"五同"（同心圆、同类项、同盟军、同位素、同义词）、推进"三唱"，奏响巴山蜀水文旅融合发展"交响乐"。同时，我们还提出培育武胜—合川世界文化旅游带，打造"文化铆钉"，用合作代替竞争，让两地深度融合、优势互补。

二、"巴蛇食象"是被误读的生物学隐喻

许慎《说文解字》释"巴，虫也。或曰食象蛇"。但检索殷墟甲骨文的"巴"字，其形更近下蹲的长臂人形或卷曲长鼻的侧视图。我们认为“巴”的原意就是“尚武善商之人”。从"巴蛇食象"这个叙事中，可以读出巴人早期生产力的真实图景。

全新世大暖期（（Holocene Thermal Maximum， HTM，指间冰期中最暖的阶段、始于约距今8200年前，终于约距今3300年），亚洲象分布北界可达黄河流域，川东平行岭谷河网密布、植被丰茂，完全可能栖居象群。殷墟王陵区屡有象骨、幼象陪葬，甲骨卜辞中"获象""省象"及"为"字（一手牵象鼻）的字形，都佐证"服象"是一套包含猎捕、饲养、役使的技术链条。三星堆出土象牙900余根，金沙象牙数以吨计，最新锶同位素研究显示，部分象牙可能来自川东平行岭谷—渠江流域这条象群迁徙走廊。罗家坝与城坝遗址出土的象牙制品与烧灼象骨，证明巴人已掌握象骨加工技术。更有说服力的是，资阳濛溪河遗址（距今约5万至10万年）出土了被人工火烧过的象骨与象牙，证明10万年前古人已经火烧大象食之。由此我们提出："巴蛇食象"的原意是巴人烧烤大象而食。更深层说法，是巴人在多山险峻环境中围猎—驯化巨型动物的生产力飞跃叙事。"三岁而出其骨"≈利用象力数载后取其牙骨制礼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巴人已掌握以象性药材处理的原始医技。这种"驾驭巨兽"的技术自信与组织能力，沉淀为巴文化底层代码中的征服者心态——面对天险与人世不公，第一反应不是退，而是"搞定它"！

三、"巴适"与"安逸"彰显巴蜀文化的阴阳二元

在川东方言中，"巴"是一个能产性极强的动词性语素，核心义为"紧贴、附着、夯实"。

"巴适"的语义重心不在"舒适"，而在"过硬、妥帖、经得住"——事情被"巴"到位后的肯定裁决。这与蜀语"安逸"（静态松弛）形成鲜明对立。可把巴蜀文化的差异归纳为几个维度。

没有蜀的安逸兜底，巴的巴适会沦为莽勇；没有巴的巴适先锋，蜀的安逸会滑入保守封闭。两者互为屏障，互为引擎——这正是四川盆地能长期充当中国大后方（战略腹地）的深层文化力学。正如我们在多个场合所言，以火锅文化为代表的巴文化和以茶馆文化为代表的蜀文化共同组成了双城文化圈，一动一静、一快一慢、一硬一软，地域和文化带来的差异使得两地在双城经济圈里扮演着不一样的角色。

四、尚武经商与繁衍是巴文化基因的三大显影

巴文化的基因是什么？忠勇信智韧，与生物基因“五种元素”（C、H、O、N、P）“五碳闭环”结构完全一致。

巴人尚武。 《华阳国志》评巴人"质直好义……勇敢能战"。"巴渝舞"实为武舞同源的军事技术——赤身涂朱、鼓点震谷、戈矛随节拍推进，先摧敌胆，再固己阵。川渝球场数万人齐吼的"雄起"，表面是助威口号，深层是去性化了的雄性力量勃发隐喻，唤醒的正是巴文化骨髓中的那条指令——不退、不跪、不认命。

巴人善商。 《史记·货殖列传》载巴寡妇清，其家族垄断丹砂——也就是水银原料，这是始皇长生工程与国家防腐工程的核心供应链。"女怀清台"是秦廷对这条"资本—武装—政治背书"三位一体供应链的官方确权。山地农业天花板倒逼巴人将财富逻辑转向矿产开采与长途贩运，顺江下荆楚、逆江上蜀雍，扮演关中—成都—江汉三角地带的流通枢纽。这种在惊涛险滩与异族刀口上赚差价的生计，锻造出巴人深入骨髓的冒险精神与重信义的交易伦理。

巴人重繁衍。 达州渠县、宣汉出土汉代石棺上高频出现的人首蛇身交尾图，两条蛇尾缠绕形成的几何，惊人地近似DNA双螺旋的视觉拓扑。巴人将伏羲女娲崇拜刻入石棺，等于将"基因传递＝族群不死"的信念铭刻于死亡边界上。"廪君化虎"叙事从早期"白虎饮人血"的残酷法则，演进到汉代伏羲女娲+白虎的叠合——这意味着巴文化的图腾系统经历了一次伦理跃迁——从"靠杀戮换生存"进化为"靠繁衍与秩序保延续"。

五、从量子视角看巴文化基因的叠加、纠缠与繁衍

我们从生物学、语言学、考古学等维度解剖了巴文化基因之后，再回应核心命题——如何从量子视角思考巴文化基因与繁衍？

近年来，我们一直在探索量子思维对文化研究的深刻启示。量子力学告诉我们，世界在深层并非经典物理描述的那样确定无疑，而是充满叠加、纠缠、隧穿与观测者效应。用量子视角研究巴文化基因，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一，文化基因的"量子叠加态"。 巴文化在历史长河中，并非以单一、线性的面貌呈现。它同时叠加着"尚武"与"经商"、"山地封闭"与"江湖开放"、"血腥图腾"与"繁衍崇拜"等多重特质。直到特定的历史情境——也就是量子力学中的"观测"——出现时，某种特质才"坍缩"（从弥散的、不确定的状态，猛然收缩成一个确定的点）为显性的文化表现。比如战争年代，"雄起"的尚武基因坍缩为主流；和平商贸时期，巴寡妇清式的冒险商业基因坍缩为主流。也就是说——巴文化基因一直"同时活着多种可能"，是时代这个"观测者"让某一种可能变成了现实。我们今天研究它、讲述它，就是在做一次新的"观测"，让它朝着有利于成渝发展的方向"坍缩"。我们今天站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内思考，就是用新的"观测"将巴文化基因中"敢负重、善经商、不认命"的特质坍缩为现实的发展动能。

第二，巴蜀文化的"量子纠缠"。 量子纠缠现象告诉我们，两个曾经相互作用的粒子，即使相隔遥远，一方的状态改变也会瞬间关联影响另一方。巴蜀是量子纠缠，因此巴与蜀难于区别、难于分离。巴文化与蜀文化，虽一东一西、一阳一阴，但自盆地成型之日起便深度纠缠。蜀的"安逸"与巴的"巴适"如同纠缠态的两个粒子，彼此牵制又彼此成就。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建设，本质上就是让这对纠缠了数千年的文化量子，在新时代发生更强的协同共振——成都的"脑"与重庆的"拳"一旦纠缠共振，产生的就是"1+1>2"的量子相干增益。

第三，面对天险的"量子隧穿"。 在经典物理中，粒子无法穿越比自身能量更高的势垒。但在量子世界，粒子有一定概率直接"隧穿"过去。巴人面对三峡绝壁、秦巴山地的巨大地理势垒，本应被封闭消亡，却硬生生"隧穿"而出，沿水道扩散、经商、拓殖。这种"隧穿"能力，正是巴文化基因中最宝贵的量子特性——看似不可能，却总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这也就是为什么巴人能在数千年历史筛选中存活下来，并成为长江上游文明的重要支柱。

第四，繁衍崇拜的"量子隐形传态"。 回到"巴人重繁衍"这个话题。达州渠县出土的伏羲女娲交尾图，我们之前说它近似DNA双螺旋。从量子视角看，它更像是量子纠缠与量子隐形传态的视觉隐喻——两条蛇尾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象征着族群基因与文化信息的深度纠缠。繁衍，本质上不是物质的简单复制，而是文化量子信息的跨代传输。巴人通过"前歌后舞"的仪式、通过"巴适"的方言密码、通过白虎与伏羲女娲的图腾，将"不退、不跪、不认命"的量子态信息，一代一代隐形传态至今。我们今天在川渝球场齐吼"雄起"，就是在接收并重新激活这份跨越千年的量子信息！

第五，观测者效应与巴文化的当代唤醒。 量子力学中的观测者效应表明，观测行为本身会改变被观测对象的状态。我们今天召开的大会、研究巴文化、讲述巴文化，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文化观测"。我们的研究视角、我们的叙事方式，将直接决定巴文化基因在当代如何"坍缩"——是坍缩为几处遗址的旅游开发符号，还是坍缩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精神引擎？答案——取决于我们每一位"观测者"的自觉与担当。这也正是我们今天选择"从量子视角思考巴文化基因与繁衍"这一主题的深层用意。

六、巴文化"血型"展现O型气质的文化转译

为了借助生命科学的概念体系，使巴文化的气质分型获得一套更可感的描述语言，我们尝试做一个操作性的类比。O型文化＝抗原归零、硬核归位——不靠"我是谁的后裔"壮胆，而靠"我能顶住什么"证明自己。巴人史，无中原式"礼乐正统"执念，务实、去矫饰，"巴适"即过硬，在蜀文化安逸的汪洋中始终未被溶解。同时作为"通用供体"向外输送能量——巴人武力输出→汉初巴渝舞入军制，巴地盐铁丹砂→流域流通枢纽。巴文化的显性气质是胆汁质底色——热情、果敢、担当、刚烈、直面冲突，但它被四川盆地整体生态的"阴面"调和出一层多血质光泽：乐观、外放、灵动、能歌善舞。"前歌后舞"正是最典型的胆汁×多血混合产物——危险被审美化为节奏，恐惧被集体吼声溶解。

七、巴文化基因与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

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是文化圈、生态圈、旅游圈、恋爱圈、亲情圈、友谊圈，是巴文化与蜀文化的共生之地、融合之地。真正要唤醒的，不是几处遗址的旅游开发，而是巴文化基因中勇于拓荒、敢负重、善经商、不认命的那组底层代码。

成都（蜀之阴·"脑"）：安逸→生活美学→文创/消费/科创宽松土壤，引才磁吸、研发策源、品牌叙事。

重庆（巴之阳·"拳"）：巴适→硬核→制造/物流/重载产业/陆海通道，冲锋开路、通江达海、硬产能底盘。

如果只有成都的脑、无重庆的拳，双圈会沦为精美休闲会所，缺硬支撑。如果只有重庆的拳、无成都的脑，双圈会沦为冰冷车间，留不住顶尖人。真正的"双圈合一"= 成都研发设计 × 重庆规模化制造 + 蜀文化的包容从容化解巴文化的急躁棱角 + 巴文化的冲锋锐气激活蜀文化的守成惰性。当"文火慢炖"遇上"烈火烹油"，产生的不是混乱，而是可控的超临界反应。

这就好比我们提出的"太极经济圈"——成渝两地就像太极图，达到了阴阳平衡，双城经济圈就是"太极经济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联系和相互"耦合"，是符合大自然发展规律、趋于完美的结构。建设双城经济圈，必须遵循"差异协同"的原则，实现非零和博弈。

八、结语

巴文化绝非中原的附庸叙事，而是中华文明母体中一支以峡江—秦巴山地为摇篮、以硬核生存力学为底色的独立文化支流。

巴国虽已消逝，但巴人那股不服输、不怕死、不认命的"巴适"精气神，正如量子叠加态一般——它既是历史，也是当下；既是文化，也是经济；它没有A抗原，也没有B抗原，但它一直在供血，永远处于"不退、不跪、不认命"的量子叠加与纠缠之中！

我们期待，巴文化的"生物基因"能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国家战略中被充分激活，让"脑"与"拳"同频，让巴山蜀水奏响新时代的大合唱，使成渝不仅成为行政意义上的"双城"，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文明增长极！（李后强 中共四川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